「你們的光也當這樣照在人前，叫他們看見你們的好行為，便將榮耀歸給你們在天上的父。」（馬太福音5:16）
本系列文章一開始，便呼籲盼望與中國正在興起的宣教運動同行的人，一起重新思考宣教。我們想知道：在當前盛行的「未完成之工」（unfinished task）宣教框架下，人們經常採用的各項指標，是否足以涵蓋身為「基督在萬國中的見證人」的完整意涵？我們是否過度重視實踐大使命時的某些行動，以致於忽略了其他較難量化、卻同樣不可或缺的面向——也就是「在世上榮耀上帝」究竟意味著什麼？
在本系列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中，我們聚焦於「關係」在宣教中的首要地位：從宣教工人的身分（也就是信徒在基督裡的身分）開始，延伸到與其他信徒之間的關係。當基督的跟隨者「住在基督裡」，並如同基督的身體彼此和諧地配搭時，就彰顯了上帝的榮耀。從這種以關係為核心的生命，便結出敬虔品格及彼此和好的關係；這些是教會在世上作見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也不止於此。
每一項信心的工作
門徒在基督裡所領受並彼此分享的愛，本應滿溢出來，成為服事他人的行動，使在旁觀看的世人注意到這一切，便將榮耀歸給上帝。彼得呼應耶穌在《馬太福音》第五章的勸勉，鼓勵那些受到不公正指控的信徒持守端正的品行，好讓控告他們的人看見他們的善行，便歸榮耀給上帝（彼前2:12）。雅各寫道：「你們中間誰是有智慧、有見識的呢？他就當在智慧的溫柔上顯出他的善行來。」（雅3:13）保羅也為帖撒羅尼迦的信徒禱告，願上帝「用大能成就你們一切所羨慕的良善和一切因信心所做的工夫，叫我們主耶穌的名在你們身上得榮耀，你們也在祂身上得榮耀⋯⋯」（帖後1:11-12）。
在舊約中，以賽亞宣告，
所以剛強的民必榮耀你，強暴之國的城必敬畏你。因為當強暴人催逼人的時候，如同暴風直吹牆壁，你就做貧窮人的保障，做困乏人急難中的保障，做躲暴風之處，做避炎熱的陰涼。（以賽亞書25:3-4）
那些經歷過上帝保護與供應的人，自然會被吸引歸向祂。今天，基督的見證人並非透過與地上政權正面交鋒來對抗這世上的邪惡帝國，而是透過照顧身邊貧窮與困乏者，從而將榮耀歸給上帝。
虛假的二分法
Tim Brookings曾記述一位在海外救援與發展機構服事的中國同工，她如此反思自己所做的事是否算是「宣教工作」：
上帝的國度涵蓋的層面非常廣，我想我們每個人都扮演著不同的角色。保羅說：「因我活著就是基督。」我想，這恰恰體現在日常的點滴之中。即使我沒有經常傳福音，我還是可以問：我能如何以合乎上帝心意的方式餵養人？
過去一百年來，西方及受西方影響的基督徒，一直在爭論「善行」在宣教中的角色。主張福音應當在實際生活裡活出來的人認為，善行本身就有價值；而認為教會的首要任務是宣講福音的人，則認為善行充其量是「宣講福音、使人作門徒」這項核心任務的輔助角色。這場爭論也在2024年最近一屆洛桑大會（Lausanne Congress）上再次浮現：西方神學家主張宣講福音應居首位，來自世界其他地區的代表則對此表達不滿，認為面對普遍存在的人類苦難與不公義，福音派教會顯得過於安逸自滿。
如果宣教被界定為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善行就必須被視為能直接促成這項任務完成的工作；否則，善行就會成為一種代價高昂的干擾、使人偏離宣教「真正」的工作。然而，這種線性、以效率為導向的事工優先順序審視方式，會助長一種資源匱乏的心態，使人們為有限的人力與經費彼此競爭。我們不再活出上帝無限豐盛滿溢的生命，反而自行盤算如何以最少的資源完成最多的工作。從這個角度出發，任何無法直接支持福音信息宣講的事，都會被視為次要之事。最終，我們對福音本身，以及福音究竟如何得以向前推展的理解，就會變得非常狹隘。
扎根而活
前文提到的中國宣教同工徐姊妹也分享上帝如何提醒自己：
你現在就是在做宣教工作，只是你的宣教工作跟你想像的不一樣。重點不在於有多少人信主，而在於上帝讓你像祂一樣，在這個地方發芽、生長，深深地在這裡扎根，成為別人的榜樣。
如果「宣教」是從一個與基督及祂的身體緊密相連、以愛為根基的生命中生長出來的目標，那麼善行就是這段關係自然結出的果子。同一位吩咐跟隨者「去使萬民作門徒」的耶穌，也吩咐他們藉著善行讓自己的光照在人前。這個工作——從祂在我們裡面所做的工作開始——全然屬於祂；我們不過是祂所使用的器皿。這一切首要的問題不是「我們該做什麼」，而是「祂要我們成為什麼樣的器皿」。
恩賜各有不同
關於「善行」與「傳福音」之間永無休止的爭辯，將不自然且不必要地扁平化教會的見證，削弱基督身體本來多元的特質，以及教會在世上多面向的使命。基督身體的各個肢體蒙召以不同方式榮耀上帝。聖靈在一位信徒生命中的彰顯，並不比在另一位信徒生命中的彰顯更有價值或更沒有價值。保羅清楚警告我們，不要互相比較恩賜，或認為基督身體中其他肢體所扮演的角色是多餘的。真正的危險並非某一種事工形式會削弱另一種，而是我們把其中一種高舉到超越基督身體其他一切工作的地位，進而造成分裂。
正如徐姊妹所體會的：
我們不可能做完所有事情，而認清這一點其實讓人感到釋放。這讓我們能專注去做某一件事，並且把它做得很好。這件事也許沒有在我們手上完工，但它是一個開始，是沿途的一步，是讓主的恩典進入其中、完成其餘工作的機會。
當我們認為某些事工形式本質上比其他形式更重要時，就失去了看見基督原本所設計之身體的美好；基督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應當與其他部分和諧配搭，使基督在整個身體的努力中得著榮耀，而不只因某一個肢體的辛勞得著榮耀。
Brookings還講述了另一位在海外服事的中國姊妹的故事。她是一名老師，總是耐心地關懷學生，而她的服事成為其中一些學生後來信主的因素之一。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也不知道還有誰幫助了他們，」她說。「但至少，我們為他們樹立了榜樣。即使我有時也會分心，我們仍讓他們看見，這些基督徒的生命是不一樣的，而他們就是透過這種無聲的語言來明白這一點。」
憐憫人的善工與喜樂的福音宣講，都是我們與上帝、與他人恢復關係後結出的果子。我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完成某項任務，也不是為了設法完成上帝在地上的計畫，而是因為我們與基督有親密的關係，因為「唯有看見父所做的，子才能做」（約5:19）。當我們「遵守祂所吩咐的」，並在言語和行為上成為基督的效法者，我們所做的一切就能將歸榮耀給祂。問題不在於我們的工作是否達成了某個既定目標。基督本身就是我們的目標。如果我們持守最首要的追求——住在祂裡面——我們就能信靠祂可以透過我們的行動和言語成就祂自己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