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全球基督教機構曾就如何更好地與中國新興宣教運動協作，展開一波廣泛的討論與行動。大部分討論都聚焦於動員、培訓、建立差派架構，以及在創意進入國家搭建商業平台。語言學習、彼此守望與問責、靈命塑造，都被視為這場宣教運動未來發展的關鍵。各方也探討了多種合作模式，其中許多模式為往後幾年的夥伴關係奠定了基礎。
然而，在這段期間，許多事情已經改變。藉著在地的努力，以及對國際會議的參與，數以千計的中國基督徒被動員起來。本土差派的理念不再遙不可及；數十家機構已經在中國境內外開展事工。
與此同時，人們曾經設想，中國在海外的軟實力會為跨文化見證打開新的大門；然而，由於目標國家對「一帶一路」倡議的反應不一，這一設想在某種程度上受到限制。中國與國際社會之間原本逐漸加強合作、相對開放的氛圍，不得不讓位於一個更加受限的環境。曾經習以為常的合作模式，如今已不再可行；而那些仍然延續的合作，也面臨更嚴格的審查。
十年前，討論大多強調集中式管理的益處，期望由中國境內外的教會協力合作，共同訓練並差派工人。然而，這些年的現實卻呈現出各種分散的努力。回頭來看，這些雙邊與多邊的合作安排，或許反而更為審慎，也更能持久，尤其是考量到當前的處境。
隨著政策收緊，中國迎來了新一波移民潮。新的教會、平台和學院不斷出現；移民與全球華人離散群體不斷交融，差派與接收、禾場與家鄉之間的界線，也變得愈來愈模糊。
反思的時刻
這個充滿變動的季節，促使我們反思。它也為我們提供機會，重新審視過去關於中國教會能否在全球宣教中找到自己位置的種種假設。儘管全球南方教會的影響力日益增強，西方優先的思維及其方法論仍然佔據主導地位。
在早先的對話中，在那些關於策略、目標、專案和平台的熱烈討論中，也浮現出另一種聲音。一位經驗豐富的領袖詢問：所有這些新的舉措，究竟是為了什麼？它們真的可以被歸結為類似「完成未竟之工」、「每一個族群都有一間教會」，或「完成大使命」這樣的口號嗎？其成功是否能夠以差派了多少工人、跨越了多少國界、翻譯了多少種語言、多少人受洗、多少人成為門徒來衡量？
更多指標？
他反對那股似乎主導著許多對話、可稱為「管理導向宣教」的暗流，並且警告，不要讓這些指標決定這場新興運動未來的走向。
「我們所敬拜的神，滿有信息、策略、組織架構與計畫；但這些本該是聖靈所結出的果子，而不是我們工作的根基。我們需要從我們的目的開始——住在他裡面，榮耀基督，使人在我們裡面看見基督。」
與會者以齊聲的「阿們」和頻頻點頭回應他的勸勉。但不久之後，討論又回到跨文化宣教中更具體的現實層面。將地理區域、族群、受洗人數與門徒人數量化，可以產生看似可靠的指標，便於管理整個流程，也讓支持者確信自己所奉獻的金錢用得其所。
然而，歷史不幸地顯明，在使萬民作主門徒、為他們施洗、教導他們的過程中，確實存在一些未能榮耀神之處。這並不削弱這些事工本身的核心重要性；但它卻引出一個問題：教會的見證還缺少了什麼？
如果我們採用不同的衡量標準，又會如何？如果我們認真看待先前那位領袖勸勉中所提到的：「我們是為著一個目的被買贖：向萬國顯明『神榮耀的光顯在耶穌基督的面上』」（哥林多後書4:6），那麼又會如何？
平衡計分卡
在世俗商業世界中，平衡計分卡是衡量關鍵領域成功與否的常用工具。這項工具從財務、顧客、內部流程，以及學習與成長四個角度，建構出企業的多維視角。哈佛商學院的凱瑟琳．科特（Catherine Cote）指出：「那些經常創造最大價值的事物，往往是無形的，也難以衡量和追蹤。」平衡計分卡的目的，就是讓這些無形因素變得可見，確保真正產生最大影響的事物得到應有的重視。1凱瑟琳·科特（Catherine Cote）“什麼是平衡計分卡” HBS Online， 2023.10.26 https://online.hbs.edu/blog/post/balanced-scorecard 訪問於 2026.5.11[/efn_note]
宣教和商業一樣，若只關注單一或少數幾個關鍵指標，卻忽略其他不易衡量的指標，就會扭曲其結果。上個世紀，唐納德．麥加文（Donald McGavran）的同質單位原則（homogeneous unit principle）曾被廣泛採納。它或許能夠產生更大的教會，但在許多情況下，卻加劇了經濟與種族的不平等，使教會失去原本應當成為其標誌的顛覆性合一與和好見證（以弗所書2:14–18）。2 若將「大使命」活動孤立地視為宣教的核心因素，就可能忽視那些不那麼容易量化、卻不可或缺的面向；而這些面向同樣是神在地上見證的一部分。
正如大衛．鮑許（David Bosch）在《更新變化的宣教》一書中所警告的：
「把這些話從《馬太福音》中抽離出來，彷彿讓它們擁有自己的生命，並且在完全脫離其原初語境的情況下理解它們，並不可取。一旦如此，『大使命』很容易淪為一句空洞的口號，或被用來為我們早已決定——也許是在無意識中決定——的所謂含義背書。」3
使祂的榮耀得著稱讚
聖經清楚指明，神如何在祂百姓的生命中得著榮耀。在本系列第二篇中，我們將從教會在萬國中的見證這一角度來探討這些問題。由於大部分的特質相較於那些常與宣教相關的具體活動更為抽象，它們很容易被忽視，或被誤以為已經存在，實際上卻不然。弔詭的是，當這些難以量化的特質缺席時，它們反而愈發顯得真實。我們隨之意識到自己錯失了什麼，卻往往為時已晚。
本文原以英文撰寫，中文譯稿由華源協作翻譯刊載。
- 大衛·博許（David Bosch）《更新變化的宣教：宣教神學的典範變遷》（Transforming Mission: Paradigm Shifts in Theology of Mission）白陳毓華譯，中華福音神學院出版社
- 布拉德· 沃恩Brad Vaughn, “A Critique of McGavran and the Homogenous Unit Principle,” Patheos, February 20, 2024, https://www.patheos.com/blogs/jacksonwu/2024/02/20/a-critique-of-mcgavran-and-the-homogenous-unit-principle/. 訪問於 2026. 5 .11
- 大衛·博許（David Bosch）《更新變化的宣教：宣教神學的典範變遷》（Transforming Mission: Paradigm Shifts in Theology of Mission）白陳毓華譯，中華福音神學院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