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我与中国南方沿海省份福建的私交，杨天民（Paul Hattaway）的新书《福建：蒙福之省》便成了我生命中等候许久的一本书。尽管我把它当作一本为我而写的书细细品味，但它实际是一本为所有关心福音运动基督徒写就的书，不单为福建、中国，也为世界各地的基督徒而写。书中的故事将挑战、感动、激励所有在乎这好消息、这祝福之声——福音的人，他们也会因此献上祷告和赞美。
生命之道
该书是“中国纪事”系列的一部分，按时间顺序全面记载了福建地区的基督教历史。杨天民用优美的笔触，透彻地梳理了从最初到现在，福音如何到来、如何传播，以及如何持守与坚固的历史。他首先通过人口、语言和地理细节来铺陈背景。随后，通过个人的故事、书信、见证和采访，表明作者在总结中所提到的毫无夸张之嫌，就是福建“逐渐成为华南基督教的重要中心” 。（p. 312）该书追溯了将福音引入的先驱、拥抱分享福音，并靠之站立得稳的圣徒如何在漫长的岁月中牺牲与受苦，也记载了神在其中至始至终的工作。
杨天民为我们提供的重要之作，是一本研究扎实、资料翔实，记载福音进福建的历史著作。要记得细察书中的地图、表格、图表和书后的注解。但该书一点都不枯燥，通俗易懂，字里行间充满着神的同在和大能，整篇故事都将荣耀归给神，记述了过去几个世纪中，祂在福建的作为。
我对该书有很多个人的共鸣，因为我和丈夫曾在那里居住、学习、工作、侍奉了九年时间。也在这祝福之城——福州，生儿育女、生根发芽。福州足以被视为我们的故乡。当我在书中的信心殿堂踱步，在宏大福音叙事中沉浸时，书中的人物让我想起曾一同行走在街头、一起工作、一起喝茶、一同祷告与代祷的人。阅读《福建》一书，唤起我心中的哀伤、尊重，以及深深的喜乐与感恩，更燃起我继续与神同工的心。
活石
我们常常看见早先所撒的种子所带来的持久影响力，它们在后来的弟兄姐妹生命中结出果子。例如，杨天民写道了20世纪初，鲜为人知却十分重要的莆田复兴，他认为这场复兴正是“席卷千万人进入神的国，并永久改变了福建属灵方向 “（p. 118）的催化剂。这场复兴也犹如燎原之火。一个多世纪后，我经常有机会遇见来自莆田的基督徒，包括我们没受过教育，来自贫穷莆田佛教徒家庭的管家。她幼年时，在一次事故中后背受伤，因而听见了福音，她的基督徒邻居为她祷告后，她便得了医治。
有一些时刻这种感受格外个人化，因为我们曾有幸与《福建》一书中出现的人物相遇。当我读到已故杨心斐的故事时，珍藏心底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时，一位年轻的学生朋友带我们去见心斐阿姨（学生们是这么叫她的），她家就在大学边上。何等荣幸能见到我们的信仰伟人，她曾为了福音的缘故，在牢中忍辱多年，释放后仍放胆传道，即便知道自己还会因此受审问。如今，近四十年过去了，那位曾经年轻的学生（还有许多人）已成长成熟为忠心的信徒，结出了美好的果子。藉着她在福音上的持守，福音遍传在她家和所在网络中，成为神在那地方的见证。
这本书很多时候对我来说是个人的，因为它提醒我们，福建的弟兄姐妹曾如何舍己地服侍我们，大大地坚固了我们——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们就没法走到今天。许多例子浮上脑海，但上帝赐给我们的福州家庭尤其令人难忘。这家庭由女主人陈义诗（公义的诗篇）带领——对我们和孩子来说，她只是姑妈（Guma）。她是个天主教徒，她母亲婴儿时被遗弃在街上，为一个天主教修女所救。她家族三代为信仰受苦，也祝福了周围许多人。姑妈把我们纳入她的家庭——在她的餐桌上为我们提供简单的食物，为我们的孩子做祖母才会做的事，会特意坐着公车横跨整个镇，只为了给我们送个巨大的南瓜。因为她知道我们每年十一月会做南瓜派。
因着姑妈的缘故，我特别欣赏杨天民提及了景教徒和耶稣会士早期福音传播带来的影响，他也提到天主教会近现代的发展。不过，行文的简略表明，他或未能查阅到大量研究资料，或更可能是相关资料本就不多，且超出了本书的讨论范围。在他引用的关于天主教在福建发展的资料中，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错误。福州第一座循道会教堂——历史悠久的花巷基督教堂，被误认为是天主教堂。（p. 251）
除了这些活的属灵根基外，周围实实在在的建筑也是这属灵遗产的丰碑。在我们位于闽江畔的街区，连建筑都在见证宣教士和信徒早期工作的影响。书页中，以及仓山区的小巷里，随处可见昔日和今日的教会、学校、大学、医院、孤儿院，甚至神学院。
活在张力中
杨天民也没有回避争议，他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伟大的传道者和牧师，直面其中的争议、分歧和不同做法——但他始终没有偏离故事的主线，就是他们对教会在福建的增长起了怎样重要的作用，神如何使用他们来成就祂的目的。
倪柝声可能是福建最知名基督徒，其一生也充满了争议。书中对他有颇多着墨，可能是我读过最清楚、最公允的论述，使我最终对围绕倪一生的争议和影响有了全面的了解。 倪的故事也让我感到亲切，因他曾居住、上学的地方就是我们住过四年的街区。在福州，当你和一位基督徒交谈时，很难不注意到倪柝声和他的小群留下的痕迹——纯粹的敬拜和对敬虔生活的强调。
杨天民深思熟虑地讲述这部分故事。他既展示了人物的坚强与忠心，也如实地看待他们的软弱和挣扎。他探讨了家庭教会与三自教会的分歧，虽然偏向了家庭教会，确实如此，但也承认神同样使用三自教会，在21世纪初登记的三自教会使“成千上百的人得救改变“（p. 294）。他也提到异端邪教，包括对李常受和地方教会（召会）进行深入探讨，并引用一位王以诺牧师的访谈，让内容自己说话。他讲述了令人瞠目的神迹奇事，尽管知道有些读者可能因自己的神学立场，对这些故事心中存疑。
就我个人而言，我要感谢他记录下福建教会历史上的每一个重要故事——无论是先驱们、传道者还是普通人。他们是中国教会的英雄——是我的英雄——但重点永远是在作工的神。杨天民的总结可说是将荣耀归给那配得的神：“圣灵之风随己意而吹，不因人的拦阻和恶人的计谋而改变”。（p.244）
读者们想必都明白基督徒们在上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经历了漫长的苦难岁月。但杨天民对这段时期的记录是如此触动人心，他不仅生动再现了那段历史，而且颂扬了基督徒的信心、事奉和坚忍。书中既讲述了重要人物的故事，也记述了谦卑平凡者的故事，既有受苦和坚忍故事，也有殉道的故事——那是一段“一代教会领袖都被清肃”的岁月。正如他所写的，“福音在福建的传播并非轻而易举之事，乃是因着数千基督徒忍受了可怕的不义，才换来他人得听基督的救恩。”（p.246）
活水
盼望也在这些故事中流淌。该书以翔实的历史资讯为基石，汇集了丰富的见证和亲历者口述，通过引人入胜的故事展开，最终以盼望收尾。尽管今日的福建基督徒正面临着新一轮的逼迫，杨天民却写道“在福建的上帝儿女已做好准备，抵挡各样的攻击，靠着呼召忍受临到他们的一切”（p. 313）如今，这本书将成为他们汲取力量的又一源泉。
事实上，尽管我因此书大受祝福，此书却不是为我这样的人写的。原是为他们而写。正如一位读者在前言中所说，“这本书主要是为受逼迫的中国教会而写，给他们带去祝福和鼓励……它就像活水一般……为那些急欲知道神在他们国家所行大能的人”（xii）但这本书对那些曾在那里居住、服侍的老外同样是活水泉源，他们也常感失望，未曾看见那大的图景，直到如今。
在引言中，杨天民列出了写作“中国纪事”系列，包括这本《福建》的理由。他希望中国基督徒了解上帝如何在中国建立祂的国度。他希望我们都能保有这份神在中国行大能的记录。
值得尝试的目标。
使命已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