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台灣的大街小巷,很難不注意到越來越多的印尼、越南及其他東南亞餐廳四處林立——世界,已經來到台灣。
遷徙(Migration)已成為全球性的現象。據估計,全球約有兩億人口生活在原生國家之外,或出於自願,或出於非自願。以下的圖表讓我們一窺這個更宏觀的現實。

那麼,台灣呢?雖然在上述圖表中未被列出,但實際上,台灣是東亞地區接收移民最多的前六個地區之一。只是因政治因素,台灣往往缺席於國際官方統計之中。幸而,台灣內政部移民署已彙整了相關數據。

台灣:一個正在成為移民之地的社會
如同許多已開發地區,台灣正面臨出生率急遽下降的處境,甚至名列全球最低之列。其背後原因包括高昂的生活成本(尤其房價)、長時間的工作型態、激烈的教育競爭,以及性別角色的轉變,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晚婚與少子化日益加劇的現象。
因著這些因素,外籍勞工被引入,承擔許多本地人視為「骯髒(dirty)、危險(dangerous)、有損尊嚴(demeaning)」的(3D)工作。這些移工往往成為忠誠、委身與服事精神的動人榜樣。最近的例子,是香港大埔一場嚴重火災中殉職的九位印尼籍與一位菲律賓籍家傭——她們堅守崗位直到最後一刻,以生命保護所照顧的老人、孩童與身心障礙者,最終倒在職責之中。
從更宏觀的層面看,移工對在地經濟具有顯著貢獻,使雇主得以更專注於自身的職涯與產業發展;而在原生國家,移工匯款更成為重要的經濟支柱。以菲律賓為例,海外菲律賓勞工(OFW)的匯款約佔其國內生產毛額(GDP)的8-9%,2024年更創下超過380億美元的歷史新高,不僅支撐家庭消費與地方經濟,也為國家提供關鍵的外匯來源。
外來人口來到台灣的原因還有很多,僅舉數例如下:
- 越南新娘:在台灣已形成一個顯著的族群,多來自越南農村地區,因經濟需要而透過跨國婚姻尋求家庭與經濟上的穩定;。
- 緬甸青年:因國內政治動盪,積極尋找各種途徑來到台灣,並聚集於新北市中和區的華緬社群;。
- 國際學生:台灣在2025年仍持續成為受歡迎的留學目的地,2024年外籍學生人數接近5萬人,創下五年新高。學生選擇台灣,主要因其可負擔性、安全性與教育品質。

毫無疑問,這些來到台灣的人,多半是為了尋找更好的生活與更美好的未來。然而,他們很快就會發現,移民的生活並不總是風平浪靜。社會觀感各異,移民往往被擠到主流社會的邊緣,他們的夢想也因此撞上現實堅硬的岩石。
最終,人間並沒有真正的樂土;那更好的生命與更美的未來,若不在主耶穌基督裡,是無法尋得的。唯有祂能更新人的生命、家庭與群體。這正呼應了古代教父奧古斯丁的話:「主啊,祢為自己造了我們,我們的心若不安息在祢裡面,便永不得安息。」
這正是為何主按祂的心意,將萬民帶到台灣,使之成為祂全球移動人類計畫的一部分。不論人背後的動機為何,神至高的旨意與計畫始終成立:「祂從一本造出萬族的人,住在全地上,並且預先定準他們的年限和所住的疆界,要叫他們尋求神,或者可以揣摩而得;其實祂離我們各人不遠。」(徒十七26-27)
今日的宣教已不再只是「從西方到其餘之地」(from the West to the rest),而是「從各地到任何地方」,甚至——從台北到台北。宣教可以跨越國界,也可以跨過街道。隨著大量移民湧入台灣,宣教的禾場已真實地來到我們門前——家門口宣教。那位掌管歷史與萬民移動的主,正恩典地邀請普世教會與地方教會一同參與祂的計畫;我們蒙召加入祂已經在做的工作。
家門口宣教的聖經視角
「散居」(Diaspora)一詞為這項事工提供了語言。它源自古希臘文,意為「分散」,原本用來指猶太人的流亡;如今則廣泛用於描述來自同一原鄉、,或共享文化與血緣背景的一群人,分散居住於不同地區,卻仍與原生地保持文化、情感或政治上的連結。
2010年洛桑開普敦大會將「散居」確認為普世教會宣教策略的重要焦點,並賦予以下使命:「推進神的使命,向散居者、,透過散居者,並超越散居者,遍及全球。」(advance God’s mission to, through, and beyond diasporas worldwide)其後,這項使命更新為:「推進神的使命,向散居者、透過散居者、與散居者,並超越散居者,遍及全球」(advance God’s mission to, through, with and beyond diasporas worldwide),以承認散居群體在神全球宣教工作中將要、也正在扮演的重要角色(此一重點將於本文後續進一步說明)。
雖然「散居」這個詞對我們而言或許仍感陌生,但這樣的現象早在創世記的時代就已出現,並且貫穿整本聖經。J. N. Manokaran博士在Christ and Migrants一書中,極有幫助地帶我們回顧以下幾個例子:
我們也可以想到使徒行傳第八章,在司提反殉道之後,耶路撒冷教會被迫分散;而彼得前書,正是寫給「散居中的蒙揀選者」。
在歷史中,我們看見非洲奴隸被強迫送往美洲、難民逃離獨裁政權、船民冒險渡海——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你是否也在這些故事中,看見今日移民的身影?利百加是否讓我們想起台灣的越南新娘?拿俄米與路得是否使我們想到身邊的印尼與菲律賓移工?那些船民,又是否讓我們想到正在尋求庇護的緬甸難民?
神按祂至高的智慧,在歷史中安排各樣事件,使人被分散離開故土(有時甚至透過在人看來悲劇且難以理解的處境),為要將他們聚集在祂的國度裡,然後再差遣他們出去,將祂的真理與慈愛帶給尚未被聚集的人。
因此,散居者正是——「被分散,為要被招聚;被招聚,為要再被差散。」
走進家門口宣教的四個階段
那麼,面對主所帶到我們當中的散居群體,台灣的地方教會該如何「向(to)、透過(through)、與(with)、並超越(beyond)」他們來事奉呢?
首先,我們要幫助弟兄姊妹看見並領受Motus Dei(移動的上帝)的心意,並使之成為自己的呼召。神使萬民遷移,為要叫他們「尋求神,或者可以揣摩而得,並且找到祂」(徒十七26);。這不僅是神的旨意,也應成為我們的命令。
其次,我們要積極為移工、外配與外藉學生的權益發聲。世人往往將他們視為可被使用、,甚至可被剝削的對象,而非神形像的承載者;他們的聲音,也常因語言、文化、身分與地位的不利而被掩蓋。作為神的子民,我們蒙召「為不能自辯的人開口,為一切孤苦的人伸冤。」(箴三十一8)
再者,台灣教會可以考慮採納並調整宣教學中一個常見的模式,用以描述海外宣教團體(或宣教士)與新興本土教會之間的關係演進。此一架構常源自於Melvin Hodges,並由Ron Anderson等人進一步發展,描繪教會如何從依賴走向成熟與彼此互賴。可簡記為「四個 P」:
這個模式幫助地方教會與宣教機構省察自己與散居群體之間的關係,確保我們所做的是促進健康的成長,而不是製造長期的依賴。
畢竟,我們不過是「鷹架工人」,所搭建的是暫時的結構,為要成就永久的建築;當工程完成時,我們便當將那永久的建築交回給它真正的主人——也就是散居教會的在地領袖——然後轉往別處,為新的建築再搭起新的鷹架。
台灣教會如何回應散居群體的呼召?
在這樣的過程中,我們也可以有意識地向世界各地既有的散居事工學習,將其中可轉移的原則與實踐帶回本地,並按著我們的處境加以調整。事實上,已有台灣教會透過宣教機構差派團隊前往德國,觀摩並參與當地教會向難民的服事,從中學習經驗,也回應本地日益浮現的需要。
請不要誤會:散居事工並不是在看見散居教會興起之後就畫下句點。還記得前面提到的「與並超越」的使命嗎?當散居教會逐漸成熟、能夠自立時,他們正是最合適被差派、去分享福音的人;他們不僅能向自己的族群傳福音,也能超越自己的文化界線,向尚未得著的人群伸出手。
我們已經看見許多令人鼓舞的例子:來自加拿大的越南裔信徒前往柬埔寨宣教、來自英國的柬埔寨裔信徒前往日本宣教、來自美國的日裔信徒在東亞投入宣教……這樣的見證不勝枚舉。散居群體不只是需要被服事的禾場,更是神國度中不可忽視的宣教力量;正是他們,將與我們一同看見那日天上的異象成就:
「此後我觀看,見有許多的人,沒有人能數過來,是從各國、各族、各民、各方來的,站在寶座和羔羊面前,身穿白衣,手拿棕樹枝,大聲喊著說:『願救恩歸於坐在寶座上我們的神,也歸於羔羊!』」(啟七9-10)
願這天上的異象,激勵我們一同投入家門口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