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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r China Stories

来自中国的宣教

预备内在的旅程

A man running symbolizing running the race for Christ and also demonstrating the word picture used in the article of the runner with a pebble in their shoe.

Photo by Tara Glaser on Unsplash. Licensed for use by ChinaSource.

与前一代被差派出去的人相比,今日来自中国的跨文化工人,在准备工作上显然更为充分。除了如 “宣教心视野(Perspectives)” 或 “把握时机 (Kairos)” 等基础课程外,许多人也能接触到神学院层级的宣教研究,以及本地或国际机构提供的培训。多位全球宣教学者的著作已被译成中文。数以百计的基督徒也曾参与中国境内或海外的短期宣教

然而,尽管在跨文化服事的预备上已有显著进展,许多人在抵达宣教工场后仍深陷挣扎。诚然,增强语言与文化学习等领域的培训仍是关注焦点;但在更深的层面上,问题往往不在于宣教工人缺少什么,而在于他们 “带着”什么进入工场。

比赛中途退出

想像一位正在为重大赛事做准备的马拉松跑者……

她来到健身房,穿戴好训练装备,准备开始ㄧ套为重要比赛磨练体能的例行训练。教练让她进行高强度的跑步机长跑,接着是伸展、负重及更多训练,不断挑战并增强她的耐力。教练甚至请来运动机能学专家进行咨询;他们讨论她的饮食规划、充足睡眠与补充水分的重要性,以及如何保持心理专注。为了达到巅峰表现,他们不遗余力,不放过任何细节。

比赛日的黎明到来,她满怀自信地踏上起跑线。随着发令枪响,她在场边支持者热情的欢呼声中出发了。她轻松地向队伍前端移动,决心维持她那积极而迅猛的节奏。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她开始感到疲惫。原本看似强壮有力的双腿,变得疼痛而颤抖,呼吸也愈发急促沉重。

终于,她踉跄地走到路边停下,低垂着头,满脸痛苦。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沮丧地坐在人行道上,脸上露出放弃的神情。她无精打采地向前倾身,慢慢解开鞋带。她抬起其中一只运动鞋,稍微倾斜,随即叹了一口气——只见一颗小石子从鞋口滚了出来,喀啦一声落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独特的挑战

就像那位马拉松跑者一样,许多来自中国的宣教士并未意识到,他们带进赛场的东西,最终可能让他们无法继续奔跑。这种情况当然不仅限于中国宣教士;纵观历史,宣教士常在工场的严峻生活压力真正临到时,才开始面对那些潜藏已久的个人挑战。

然而,来自中国的宣教士,面对灵性、文化与现实等多重因素的 “独特交织”——其中许多因素在他们的背景之外无法被广泛理解。“成员关顾”(member care),亦即对宣教士持续提供灵性、情感、人际关系及实际层面的支持,对中国宣教士而言,显得格外复杂。他们的旅程既展现出非凡的委身,也反映出深层的系统性障碍。理解这些现实情况,是能好好服事他们的关键。

压力下的身分认同

第一个挑战是极其个人层面的:宣教士的身分认同。对宣教士而言——尤其是来自中国的宣教士——很容易开始将自己的身分等同于 “宣教士” 这个角色,进而忽略了自己在基督里的本质。有几种文化动态促成了这样的挣扎:

儒家世界观非常强调自我提升与自我修养:“我可以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 在这种脉络里,寻求帮助被视为一种软弱,而非智慧。结果是,宣教士可能觉得自己 “不应该” 需要帮助。承认自己有需求,与深植内心的 “自力更生” 期望相抵触,也因此与 “需要成员关顾” 的观念产生强烈冲突。

此外,随着中国在全球舞台上的崛起,一种强烈的国家期望感也逐渐形成。许多基督徒心中会有这样的想法:“西方差派了宣教士,韩国也差派了宣教士,现在轮到中国了。” 曾有一项在中国广为宣传的基督教倡议,订下在2030年前差派两万名宣教士的目标,进一步加剧了压力与追求绩效的氛围。

深深根植于中国文化中的一个观念是 “吃苦”——字面意思就是 “吃下苦楚”。忍受苦难被视为一种文化美德,也深刻塑造了中国教会的苦难神学。在一个重视荣辱的文化中,受苦常被视为证明属灵真实性的必要证据。

宣教历史学家艾明达(Dennis Ahern)指出,中国教会历史承载着一种 “受苦的传统”,视苦难为个人属灵呼召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正因为受苦被视为理所当然,“成员关顾” 听起来让人觉得自私,仿佛违背了身为忠心的基督徒应有的身分。

正如咨商师蔡丽莎(Lisa Tsai)所观察到的,许多中国宣教士并不视苦难为需要被关怀的负担,反而视之为一种道德上的要求。蔡丽莎分享了一对宣教士夫妇的故事:妻子的恩赐被压抑,健康状况持续恶化,但她与丈夫都深信她的苦难是神圣且讨神喜悦的。对许多中国宣教士而言,苦难不只是被忍受的经历,甚至成为了他们身分的一部分。拒绝苦难,反而可能让人感觉是在拒绝 “忠心” 本身。

这些文化力量形塑了宣教士看待自己、他人,甚至看待上帝的方式。如果上帝被视为一位严苛、遥远、永不满足的 “工头”,那么事工就会变成一种赚取上帝认可的手段。

组织文化

中国快速发展的宣教机构,往往反映出其原生教会文化的特质。将这些文化预设带到宣教工场,可能会导致个人挫折感与人际关系的紧张。这些动态因素包括:

  • 以成果为导向的期待:宣教的成功常以数字来衡量——归主人数、洗礼人数、植堂数量——却忽略了 “健康的事工需要健康的同工” 这一前提。
  • 层级制度与控制:身在中国国内的领袖有时会在不了解当地实况的情况下,试图为前线同工做决定。即便是在宣教工场上,对权威的过度顺从也会阻碍健康的决策与主动性。
  • 财务不稳定性:许多宣教士采取带职事奉,无法倚靠母会的稳定支持。他们在服事的同时,常为了养家糊口而挣扎。
  • 成员关顾不足与缺乏信任:与西方文化不同,在中国文化中,“信任” 并非预设的存在;因此,中国宣教士不会自动信任关顾者。“成员关顾” 有时可能会遭遇怀疑的眼光,提供关顾的人必须先建立自己的可信度。

上帝正透过中国教会形塑一个跨文化宣教的新时代。若要让受差遣者在禾场上蓬勃发展,事前的准备至关重要。然而,如果宣教同工未曾察觉自己 “带着什么” 上路,即使是最精良的培训也可能徒劳无功。这趟去到地极的外在旅程,也必须包含对 “向内旅程” 的预备:这是个探索的过程,上帝在其中显明祂渴望在仆人的生命里成就的美善工作,使他们能荣耀祂。

本文原以英文撰寫。中文譯稿由華源協作翻譯刊載。

Brent Fulton is the founder of ChinaSource. Dr. Fulton served as the first president of ChinaSource until 2019. Prior to his service with ChinaSource, he served from 1995 to 2000 as the managing director of the…